“由于我们在长大成人之前当过儿童,对呈现在我们感官面前的事物作过各种各样的判断,而那时我们还没有充分运用自己的理性,所以有很多先入的偏见阻碍我们认识真理,因此我们要摆脱这些偏见的束缚,就必须在一生中有一次对一切稍有可疑之处的事情统统加以怀疑。”
笛卡尔:Principia philosophiae, pars I,1.
儿 童的先入偏见是其成长环境造就的,具体而言,父母或长辈的言行,特别是发生在大人和儿童间的对话会造就这种先入的偏见。比如笛卡尔本人自幼在教会学校学 习,接受耶稣会士的正规传统教育,学习了古典语文,历史,文学,修辞,神学,哲学,法学,医学等。很自然地笛卡尔会接受一些“偏见”,比如信仰上帝的存在 等等。相反在当代中国环境下成长起来的儿童,在家庭和学校里从未听说过上帝这回事(即便有也是负面的),自然在这种环境里成长起来的人就不会有上帝的概 念。对我们来说偏见竟然是“上帝是不存在的”,与笛卡尔正好相反。
笛卡尔在意识到我们可能在理性尚未成熟之际不自觉地接受了一些偏见,为 了把我们从偏见中解救出来,他采取的是一种“怀疑一切”的态度,但这种“怀疑一切”并非历史上的怀疑主义,怀疑主义从根本上怀疑真理是否存在,或凭人类理 性是否可达到真理。笛卡尔的“怀疑一切”是为追寻真理找到更坚实的基础,即经理性审视,排除偏见,找到我们认识真理可以依赖的基础。
笛卡尔说:“这并不是模仿怀疑派,学他们为怀疑而怀疑......只是为了使自己得到确信的根据,把浮土和沙子挖掉,以便找出磐石和硬土。”(《谈谈方法》)
这 就是笛卡尔方法论上的怀疑,笛卡尔的方法是效仿数学式的严格,基于坚实基础上展开如数学般严格的推导,以获得可靠的知识。也就是说笛卡尔的怀疑是建立在相 信真理存在,并可凭理性达到基础上的。(笛卡尔在《谈谈方法》中开篇即提到良知或理性,认为这种能够正确判断、辨别真假的能力本来就是人人都有的,人们的 意见之所以分歧,并非有些人理性多些,有些人理性少些,而是因为有些人不知道正确运用理性的方法。笛卡尔在这里举了个例子:走在正确方向上的人无论多么缓 慢总比在错误方向上飞奔的人前进得更快。)
笛卡尔发现当把任何有丝毫怀疑之处的观点统统否定之后,那个正在怀疑的我就必然应当是个东西, 是不可怀疑的。所以“我思,故我是”(一般译作“我思,故我在”)。这就是“怀疑一切”之后发现的无法再置疑的第一条原理。笛卡尔认为“我思,故我是”这 一命题的正确性是自明的,即:我们可以十分清楚、极其分明地理解它。同时笛卡尔也承认要确切地指出哪些东西是我们清楚地理解的,是困难的。
笛卡尔在《谈 谈方法》卷V中则明确提出除了“我思,故我是”外:“只要我觉得它清楚可靠的程度比不上几何学家以往的证明,就决不把它当作真的接受;”
笛卡尔在此基础上进一步论证了上帝的存在,由于认识与怀疑相比是一种更大的完满,而这种完满是由何而来的呢?它只能来自于比我更完满的东西,这个更完满东西的极限,即本身具有所有可能的一切完满者,那它就是上帝了。由此很容易导向斯宾诺莎的自然神论。
笛卡尔提出的方法是:
(1)普遍怀疑:除了清楚分明地呈现在心里,无法再怀疑的东西外,抛弃其他一切先入之见。
(2)直面问题:把每一个难题按照可能和必要的程度分成若干部分。
(3)分析问题:从最简单、最容易认识的对象开始,一点一点逐步解决,直到认识最复杂的对象。
(4)全面考察:做到确信毫无遗漏。
笛卡尔说这种方法实际上就是几何学家们通常使用的方法,通过一长串十分简单的推理完成最艰难的证明(即陈嘉映在《哲学 科学 常识》里所说的“长程推理”)。笛卡尔说他正是遵循这种方法建立解析几何的。
笛 卡尔不是从对上帝的信仰出发,也不是从经院哲学的权威出发,而是直接面对问题,所使用的方法也不是哲学思辩,而是几何(或数学)的方法。他认为凭着这些方 法可发现一种实践的哲学(即近代自然科学),把火、水、空气。星辰、天宇以及周围一切物体的力量和作用认识得一清二楚,然后因势利导,充分利用这些力量,可成为支配自然界的 主人翁了。我们可以发现,迄今为止的科学和技术都是在沿着笛卡尔划定的路线上前进着。
笛卡尔还正确地预言了这种科学是一项集体的事业。因为即便我们有 了通向这种实践哲学的正确方法,但由于我们(1)生命短暂;(2)经验缺乏。所以要排除这两重障碍,最好的办法就是每人把自己发现的东西都毫无保留地、原 原本本地公之于众,请求有志之士继续努力,这样把多数人的生命和发现都汇聚在一起,就可大有作为,远非个人单干所能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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